一、
那少年站在江口處自黃昏到現在也有一個時辰了。暮色褪去了後江岸無燈便又暗的可怕，偶爾飛來一兩隻烏鴉呀呀叫了兩聲又像極了報喪。有幾個自對岸載客歸來的哨夫收拾船具時見那少年站得久了，就向他說天色暗了，這江口的船夫便不能載人要他快些離開，那少年聽是聽了，卻不答話，只看著漸去的暮色又消失在對岸。
阿三做了這南見江口的船夫三十多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他見這少年腰間繫了一柄長劍，以為他是江湖人士，但是見他身形單薄臉色雪白，卻又不像是個會武功的人，看著天色越來越暗，直覺這南見江口就又要不平穩，便壯起膽子好心說了幾句。
「這位少俠是要等人呢？還是要渡江啊？」
那少年卻也不答話，只靜靜的看著江的對岸，彷彿那對岸邊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似的。
「老兒是最後一個從對岸回來的，對岸沒人啦！」
那少年似乎是聽見了，卻也不答聲，緩緩點了個頭，仍是紋風不動。
阿三見這少年著實年輕，臉容長得俊美又不兇狠，想起這南見江夜裡的可怕，便忍不住勸上了幾句：「若少俠是打算到對岸去，只怕要等到明朝了，這南見江對岸住的是季家莊，到了夜裡常有人要衝著季家的門面來鬧事，咱們這江口的規矩便是夜裡不能載人，少俠還是先回去吧！」
他說是鬧事，其實還算客氣的了。季家莊最常出現的事蹟該說是尋仇，三天兩頭總有人要登門討債，聽說那季家莊的莊主過去是在江湖上打滾的人，名頭極響亮，老了之後便在南見江邊買了一個莊子，稱它叫季家莊，然這南見江也開始不安穩了起來，日日夜夜總有人要渡江去尋季莊主的晦，初時江湖上的人多來，生意很好，這邊的船夫也高興，但日子久了卻也吃不消這些江湖過客的大脾氣，有時候打架打得兇了，還殃及了載他們的船夫，他們做這一行的其實一日也掙不了幾個錢，總被捲入季家莊的紛爭那怎麼行，於是幾年前同行便下了規矩 ，說這南見江夜裡不載人到對岸，再多價錢也不載，這規矩一下來，季家莊的莊主也來撐腰，說他們季家莊夜不見客，是以這江湖俠客們也沒人敢為難了船夫。
阿三又看了看這少年，覺得他年輕俊美卻又冷冷冰冰，疑心這少年是不是個聾子，但看起來又不大像。他想起自己的兒子今年也是差不多十七、八歲的年紀，雖然生得和這年輕人天差地遠，卻沒這般死氣沉沉。阿三又說了兩句，見這年輕人依舊是不理不睬，便收起了船具就要回家。
只在他轉身之際，卻又聽到自己耳邊有個清楚的聲音由後方飄來，那聲音是極細，又沉，聽起來像是一個人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在說話。
「從這裡到季家莊要花上多久？」
阿三回過身，向四周看了看，確定了這附近只有他和那少年兩個人，才轉身向那少年問：「少俠是在和我說話嗎？」
那少年慢慢轉過身，總算是將目光從南見江的對岸移開，「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船家若不答，我向誰問話去？」
聽見那少年這麼一問，阿三又忽然想到了季家莊的事情，他覷了那少年腰間的長劍一眼，猛地打了一個嗦：「這……少俠若現在要去季家莊那是不成了，咱們這個江口的規矩……」
「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便是。」
那聲音冷得出奇，竟顯得不耐煩。阿三不敢再多說，便接著回答：「搭其他的船小人不知，但若搭小人的船最快也要半個時辰－－」阿三怕極了那少年要他載他到對岸去，不敢出聲相問，也不敢就此回去。
那少年嗯了一聲，卻就此沒了下文，只又望向江岸。阿三心裡有些慌張，覺得這少年雖然長得俊美，但是一張臉冷冷冰冰，可能是個極可怕的江湖人物，就在他一片慌亂之際，忽然見到了右邊江上出現了一艘小船，船上撐篙之人正是他的老鄰居老紀。雖然天黑了，但老紀和他都是在這江口混了三十多年的人，便是見了影子也知道岸上的人是誰，老紀就呼喝了一聲：「唷！阿三！還沒回去啊！」
老紀這麼一喝，阿三頓時覺得來了個救星，跟著走到了岸邊故做鎮定的向老紀打了聲招呼，只見那老紀的船流到了岸邊，也沒有停的打算。
「阿三，你還載人吶？」說著看著那少年一眼，滿是疑問。
「沒，哪來的事兒，咱們的規矩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朝著老紀使了個眼色，那老紀便知道了。那老紀正待說話，卻聽到船上艙內有個清朗的聲音低低念了聲，老紀便沒說話，向艙內走了過去，不一會兒，又出來向那阿三說道：「咱們剛才的話教我家主人給聽去了，他說就讓那少俠跟他坐船也不打緊。」
阿三聽了卻是一顫，「這、這怎麼成……咱們可不能壞了這規矩。更何況那少俠說不定……說不定……」
老紀也不管那阿三，就向岸邊那名少年叫道：「這位少俠是不是要到對岸去呢？小人的船就要過去，還問少俠是否要搭一程？」
那少年離江岸還有點小距離，老紀不免喊聲大了點。阿三本想這少年多半是不會答話了，卻又聽得那少年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傳來。
「船家不怕壞了規矩麼？」
「小人先前並無靠岸，不算壞規矩的。」
原來這南見江口還有個規矩，雖說是夜裡不許載人過岸，但是若是順乘搭了不靠岸船也就不算，只是先要船上的客人答應了才行。
那少年一聽，雖是不明白那是什麼規矩，但也是微微點了個頭，「如此，便有勞了。」
老紀見了這景象，便給阿三使了個眼色，要他快快回去，又向那少年喊道：「少俠且等小人將這船撐向岸邊一點，您也方便上船來。」
「不用。」
那少年忽而將岸邊的木枝踢進了江裡，又飛身踏了兩步，只見他借力使力在那木枝上輕輕一踩，整個人便飛也似的躍到了那艘船上。
練習寫作的東西，感謝校字的姿伶。
那少年站在江口處自黃昏到現在也有一個時辰了。暮色褪去了後江岸無燈便又暗的可怕，偶爾飛來一兩隻烏鴉呀呀叫了兩聲又像極了報喪。有幾個自對岸載客歸來的哨夫收拾船具時見那少年站得久了，就向他說天色暗了，這江口的船夫便不能載人要他快些離開，那少年聽是聽了，卻不答話，只看著漸去的暮色又消失在對岸。
阿三做了這南見江口的船夫三十多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他見這少年腰間繫了一柄長劍，以為他是江湖人士，但是見他身形單薄臉色雪白，卻又不像是個會武功的人，看著天色越來越暗，直覺這南見江口就又要不平穩，便壯起膽子好心說了幾句。
「這位少俠是要等人呢？還是要渡江啊？」
那少年卻也不答話，只靜靜的看著江的對岸，彷彿那對岸邊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似的。
「老兒是最後一個從對岸回來的，對岸沒人啦！」
那少年似乎是聽見了，卻也不答聲，緩緩點了個頭，仍是紋風不動。
阿三見這少年著實年輕，臉容長得俊美又不兇狠，想起這南見江夜裡的可怕，便忍不住勸上了幾句：「若少俠是打算到對岸去，只怕要等到明朝了，這南見江對岸住的是季家莊，到了夜裡常有人要衝著季家的門面來鬧事，咱們這江口的規矩便是夜裡不能載人，少俠還是先回去吧！」
他說是鬧事，其實還算客氣的了。季家莊最常出現的事蹟該說是尋仇，三天兩頭總有人要登門討債，聽說那季家莊的莊主過去是在江湖上打滾的人，名頭極響亮，老了之後便在南見江邊買了一個莊子，稱它叫季家莊，然這南見江也開始不安穩了起來，日日夜夜總有人要渡江去尋季莊主的晦，初時江湖上的人多來，生意很好，這邊的船夫也高興，但日子久了卻也吃不消這些江湖過客的大脾氣，有時候打架打得兇了，還殃及了載他們的船夫，他們做這一行的其實一日也掙不了幾個錢，總被捲入季家莊的紛爭那怎麼行，於是幾年前同行便下了規矩 ，說這南見江夜裡不載人到對岸，再多價錢也不載，這規矩一下來，季家莊的莊主也來撐腰，說他們季家莊夜不見客，是以這江湖俠客們也沒人敢為難了船夫。
阿三又看了看這少年，覺得他年輕俊美卻又冷冷冰冰，疑心這少年是不是個聾子，但看起來又不大像。他想起自己的兒子今年也是差不多十七、八歲的年紀，雖然生得和這年輕人天差地遠，卻沒這般死氣沉沉。阿三又說了兩句，見這年輕人依舊是不理不睬，便收起了船具就要回家。
只在他轉身之際，卻又聽到自己耳邊有個清楚的聲音由後方飄來，那聲音是極細，又沉，聽起來像是一個人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在說話。
「從這裡到季家莊要花上多久？」
阿三回過身，向四周看了看，確定了這附近只有他和那少年兩個人，才轉身向那少年問：「少俠是在和我說話嗎？」
那少年慢慢轉過身，總算是將目光從南見江的對岸移開，「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船家若不答，我向誰問話去？」
聽見那少年這麼一問，阿三又忽然想到了季家莊的事情，他覷了那少年腰間的長劍一眼，猛地打了一個嗦：「這……少俠若現在要去季家莊那是不成了，咱們這個江口的規矩……」
「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便是。」
那聲音冷得出奇，竟顯得不耐煩。阿三不敢再多說，便接著回答：「搭其他的船小人不知，但若搭小人的船最快也要半個時辰－－」阿三怕極了那少年要他載他到對岸去，不敢出聲相問，也不敢就此回去。
那少年嗯了一聲，卻就此沒了下文，只又望向江岸。阿三心裡有些慌張，覺得這少年雖然長得俊美，但是一張臉冷冷冰冰，可能是個極可怕的江湖人物，就在他一片慌亂之際，忽然見到了右邊江上出現了一艘小船，船上撐篙之人正是他的老鄰居老紀。雖然天黑了，但老紀和他都是在這江口混了三十多年的人，便是見了影子也知道岸上的人是誰，老紀就呼喝了一聲：「唷！阿三！還沒回去啊！」
老紀這麼一喝，阿三頓時覺得來了個救星，跟著走到了岸邊故做鎮定的向老紀打了聲招呼，只見那老紀的船流到了岸邊，也沒有停的打算。
「阿三，你還載人吶？」說著看著那少年一眼，滿是疑問。
「沒，哪來的事兒，咱們的規矩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朝著老紀使了個眼色，那老紀便知道了。那老紀正待說話，卻聽到船上艙內有個清朗的聲音低低念了聲，老紀便沒說話，向艙內走了過去，不一會兒，又出來向那阿三說道：「咱們剛才的話教我家主人給聽去了，他說就讓那少俠跟他坐船也不打緊。」
阿三聽了卻是一顫，「這、這怎麼成……咱們可不能壞了這規矩。更何況那少俠說不定……說不定……」
老紀也不管那阿三，就向岸邊那名少年叫道：「這位少俠是不是要到對岸去呢？小人的船就要過去，還問少俠是否要搭一程？」
那少年離江岸還有點小距離，老紀不免喊聲大了點。阿三本想這少年多半是不會答話了，卻又聽得那少年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傳來。
「船家不怕壞了規矩麼？」
「小人先前並無靠岸，不算壞規矩的。」
原來這南見江口還有個規矩，雖說是夜裡不許載人過岸，但是若是順乘搭了不靠岸船也就不算，只是先要船上的客人答應了才行。
那少年一聽，雖是不明白那是什麼規矩，但也是微微點了個頭，「如此，便有勞了。」
老紀見了這景象，便給阿三使了個眼色，要他快快回去，又向那少年喊道：「少俠且等小人將這船撐向岸邊一點，您也方便上船來。」
「不用。」
那少年忽而將岸邊的木枝踢進了江裡，又飛身踏了兩步，只見他借力使力在那木枝上輕輕一踩，整個人便飛也似的躍到了那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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