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吹寒(五)


靈蝶一個人走在荒涼的小道上。

自毒瘴林一役過了近七日,中原為了此事鬧得沸騰騰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但讓他好奇的是,武林中卻傳出燈蝶與朱雀雲丹、刀獸劍禽紛紛戰死的消息。

他感到奇怪。

他不相信刀獸劍禽在身受劇毒之後還有能力能與燈蝶同歸於盡,更何況當日燈蝶並沒有現身毒瘴林。

燈蝶修萬年是一個善用己方優勢而贏取勝利的領導人物,天蝶盟成立不久後隨即能有成業,也是在燈蝶善於製造機會所致,靈蝶在他底下處事多年,自是明白燈蝶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物。

毒瘴林一役,應是燈蝶穩站上風。雖然刀獸劍禽刀劍無敵,但燈蝶當日在林外施展蛾飛蝶舞令人防不勝防,別說是朱雀雲丹一行人為此舉措手不及,就連身為燈蝶下屬的他也都被瞞其中。為獲得這三青,燈蝶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唉!

他吐出長長一嘆,怪自己沒能想通。黑肱殘和李百哀與燈蝶是舊識,那兩人的刀劍雙絕燈蝶絕對不敢攖其鋒,那自然是要讓別人去送死了。只可惜朱雀雲丹一介弱女子救兄心切,卻也中了燈蝶的計策。

當日毒瘴林一役他為保護朱雀雲丹身中蛾飛蝶舞,饒是他待在飛蝶宮中有年,自身早能抵擋此種劇毒,但刀獸劍禽就沒這麼幸運,他們都知道此戰斷不可能讓他們三人全身而退,便決心以朱雀雲丹的性命換取他出林的機會。

『你雖然信任燈蝶,但他為了三青卻連你也要殺,若你願意救朱姑娘出林,,我們倆人在此處自可抵擋一陣。』

他聽得李百哀言下之意,是希望能以他們兩個的生命,換能得朱雀雲丹與他安然出林。他心寒著燈蝶的行逕,卻又佩服這兩個忠於其主的節操,此二人果不愧為風雲四奇。

那日他中毒之後,走走停停,他想到燈蝶也許正埋伏林外,便不敢斷然做出林的打算,只是奔到了下風之處,以保朱雀雲丹性命為優先,直到後來血吻蝶避過眾人耳目將朱雀雲丹帶出林外,他才到了黑湖。

有血吻蝶的安排,朱雀雲丹應是無事,那麼武林傳出林內有她的屍身,該是血吻蝶一手安排。

他一邊回想著當日的情景,一邊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天蝶盟傳達公文的雙蝶岩。凡基層人士有要事欲轉達上級,必需將公文書成報告安置在此岩之上,三日之內就會獲得行空法令蝴蝶文之答覆。

原本他並不打算來到這裡,但武林傳言天蝶盟在此役過後即消聲匿跡,他走訪多處,天蝶盟果然早已徹離。那麼別說是毒瘴林一役的真相,就連血吻蝶的下落他也難以得知。

他將自己棲身在岩邊草叢隱密處,他明白天蝶盟此次雖然消聲而去,但必定是化明為暗,以觀察武林其他各組織於此事之動向,在此處守株待兔等著天蝶盟的人前來,也無不可。

莫約過了幾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蒼茫,遠邊天際染得澄橘一片。

雙蝶岩還是沒有任何人來過的迹象,行空法令蝴蝶文通常不在夜間發送,也許他今日來得不是時候。

如果想著,靈蝶便打算起身離去。他離開黑湖也有了一些時日,若不回去,崎路人必會起疑心,之後又免不了一起奇奇怪怪的逼問過什麼的,他可承擔不起。

就在此時,他見到一隻彩色的紅蝶在那岩上翩翩飛舞著。

心下生疑,靈蝶起身至雙蝶岩邊一看,只見岩上又多了一隻彩蝶,巧妙的圍繞著岩面的某處飛舞。

他認得這種蝶是血吻蝶為傳達蝴蝶文而特殊培殖,其色瑰麗,豔紅若血,全飛蝶宮也只有血吻蝶他一個人有。

他如此想著,在那岩上又有不少彩蝶冒了出來,在那岩上又飛又轉,只是心念一動,他順手在彩蝶飛舞的岩面上一抹,在蝴蝶飛舞之處赫然出現了幾個字:

速至南山一會。

原來這岩上本來就有刻字的,想來是血吻蝶為防止被他人發現,才用藥水隱住,而方才彩蝶飛舞時,就將藥水吸附去,他這麼一抹,才能看見這原本的字跡。

這麼說起來血吻蝶定是平安無事了。

不再多想,靈蝶將岩上的字抹消去後,便奔向南山。





離開黑暗道之後,崎路人並沒有直接回到黑湖,而是來到毒瘴林。

聽說數日之前,天蝶盟的大教主燈蝶與同為風雲四奇的刀獸劍禽在這裡雙雙戰死。

他一得知這個消息,便先行趕到此處來查看,未料天蝶盟的動作比他要快得多,連清場的時間都免了直接燒了整座林。

看來天蝶盟的新接手人不是心裡有鬼就是早有預謀,大當家都還沒過頭七就幫他先行火化,惻隱之心也太多了點。

不過就這奇怪的舉止看來,天蝶盟並不打算將燈蝶已死之事曝光,此事該是不小心走漏,這點崎路人倒也不意外,但他在意的是,燈蝶真的就這麼死了?

他仔細探查地勢與周圍環境,當日燈蝶在此處施放蛾飛蝶舞的可能性極大,畢竟他要一個人對上刀獸劍禽必定非常吃力。傳聞中燈蝶來此處是為了與朱雀雲丹做上一道交易,但交易的內容是什麼就不得而知,燈蝶要的東西必然不俗,崎路人雖然好奇,但也不出來已經得到藍圖的燈蝶來到苦境又想要得到什麼東西。

他在林外渡步了起來。

這個燈蝶詭計多端,絕不會在命喪在此,他必定是得到了他想要拿到的東西,但那樣東西也許有更多人覬覦,因此他在得到那東西不得不藏身起來。詐死毒瘴林,以退為進,這一招用來瞞騙武林眾人倒是一計妙招。但對他崎路人不列入管用範圍。

那麼……他會躲到哪裡去?

天蝶盟此役之後便消聲匿跡,可能也是燈蝶一手安排,想要尋找他的人,必定要先找到天蝶盟,但想要找到天蝶盟,也得要找到天蝶盟的人才行。看來燈蝶早已打定了主意,當他再度出現江湖只怕又免不了一陣風波。

他在毒瘴林裡外各巡視了一會兒,毒瘴林內有幾具屍體,多半中了劇毒,連平日行走江湖收屍的人們也不敢觸碰。有幾位看熱鬧的武林遊客不敢進到林內,便站在外面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說燈蝶是死有餘辜,風雲四奇裡屬他最為奸邪,不但成立了天蝶盟在武林裡作奸犯科,先後殺了與他相交的朱玉采和朱雀雲丹,這一回死在刀獸劍禽手上,真是蒼天有眼。

「但天蝶盟是個邪惡組織?我可不這麼覺得。」其中一名老者在眾人濤濤論言後,若有所思道。

「怎麼不是,他們殺人放火樣樣都來。」一個年輕壯士大聲道。

「那他們在哪邊殺人,又哪邊放起火來?」

「這……」

那人吱吱唔唔的說不出話來,一旁崎路人看得倒是有點忍俊不住。

就他看來,天蝶盟不是個邪惡的組織,但也正派不到哪裡去。

表面上沒幹什麼壞事,但倒是有不少不成氣侯的小組織為他們所用,又或者私下挑起其他組織之紛爭。借刀殺人是天蝶盟獨步武林的絕學,說他們亦正亦邪還真是一句客套到不行的話。

他在苦境居住了一段時候,他發現苦境並非很有規律的成立組織,絕大部分的人一旦有所謂的理想與抱負,便會招朋引伴的結派聯盟,兩幫相對,出師不能無名,當然都以正義為召,自詡正派。

天曉得苦境的正派都是這付德性?

但他不討厭苦境這般混亂的感覺,至少比起集境三宮十六樓處處井井有條、一絲不紊的情況來看,是有趣得多。

好比說前一陣子在奇石峰上以一招玄子神功驚震武林的素還真,依他這種神龍藏首愛露尾的行逕,說不定也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

那幫遊客在天蝶盟正不正派的話題下討論不出所以然來,便又扯到了另一個話題,說起風雲四奇在毒瘴林內爭奪的東西。

「聽說那朱玉采有個傳家之寶,被燈蝶給相中,所以燈蝶才出此計策將朱玉采他們一家都給殺了。」

「你說燈蝶和朱雀雲丹是為了那傳家之寶才在此出現?我看倒不盡然。」

「要不然那會是什麼?」

「依我看是一把絕世兵器,否則刀獸劍禽幹嘛也來扯這趟混水?」

「絕世兵器?百禽魂、千獸魄難道稱不上是絕世兵器?」

「哈!聽說武林以東有個太黃君,他底下所踩的巨書岩藏了古今十八種神兵,那百禽魂、千獸魄又算得上什麼?」

「啊!你去過那巨書岩?聽說要能翻得起書本才能見上那些兵器不是?」

「那巨石的書頁重達一百八十斤,尋常人士哪翻得起。依我看不過是那個叫太黃什麼的自吹自擂罷了。」

「那倒不見得,中原武林臥虎藏龍、人才輩出,你沒見過,不代表沒人會……」

崎路人聽他們越扯越遠,最後說的事情與毒瘴林全然無關,便自討沒趣的走了。

他發現人們愛講八卦是一種天性,不論苦境集境亦同。


他近日功體大進,天絕六式合一指日可待,但眼前燈蝶修萬年消聲匿跡對他而言反成了一道難題。他並不急著報仇,越是心急便容易走向極端,他之前一直汲汲於尋找燈蝶的下落或許不是一個正確的舉動。

找到一個人是一件難事,特別當那個人狡兔不止三窟。燈蝶手握藍圖,若他打算做些什麼事業,必定要先找到能輔助藍圖的工具,又或者藍圖是他打算成就什麼的工具,而朱玉采兄妹兩個必握有燈蝶想要之物,否則燈蝶也不會將他兩個剷除殆盡。

他轉念想了想,突然想起數日前救起的靈蝶。

他料得靈蝶必定與天蝶盟有關,他的名字裡有個『蝶』字,據說天蝶盟高層人士皆以此為代號,也許他的地位不低,再加上他初遇他的時候,靈蝶也身中蛾飛蝶舞這部毒功,可能他當日人也在毒瘴林裡……。

那麼先從比較簡單的方式著手吧!

他搓了搓下巴,轉而步回黑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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