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

細雨吹寒(二)

崎路人擺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坐在窗邊，看著細雲霏微。

從靈蝶清醒到現在的整整五天，他一直盯著他的臉想著世界的遼闊。

那種感覺就像在沙漠裡找到熱帶雨林一樣的稀奇，又像黑湖的湖水突然變得跟豆漿一樣濃稠白稀般的可怕。總之，不算是他見識不夠還是反應不夠靈敏，他都不得不佩服起苦境的特別與神祕。

原來的誤會，其實也只在一瞬間罷了，靈蝶和慈郎也不過是相像到了神似的地步，但是眼神和習性就相去甚遠，若要真的拿來比較，就是---這個靈蝶看起來是比慈郎精明得多了。

從他們倆開口講話的那一刻到現在，不管他企圖用什麼話語來誘問靈蝶受傷的原因，他總是絕口不提，講三句便顧左右而言他，這天底下他崎路人居然也難得遇得到這麼龜毛的對手，這個看起來一身是謎的人物想在他身上討到便宜，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人家不說又不能逼人家，不然他一世的英明只怕會淪為惡名昭彰。

輕輕的打了下自己的額頭，
「唉呀！這下該怎麼辦？」

「不如我來幫你吧！」
冷不防的出聲，靈蝶張著一雙水靈大眼看著崎路人，誠懇的眼神讓人不得不感動。

崎路人側過身，心想這傢伙不是還在燒水準備做菜，怎麼一轉眼就跑回來了？

「你的事做完了？」

好吧！他承認，這幾天他的確很沒天良的把他當成傭人來使用。不過靈蝶並沒有因此而不高興或生氣，大概也是因為他自覺那天掌摑崎路人而有所內咎，才自願當起管家。

靈蝶老實的點點頭。「我在想……如果你真有什麼做不來的事情，我很願意幫你的忙。」

要不是因為他這句話說的誠懇，崎路人肯定會笑到倒地不起。這天底下還沒什麼他做不來的事嗎？還不就為了他的祕密在那邊傷腦筋，可是靈蝶閉口不談，他真的一點法子也沒有，總不能因為這樣就動用私刑吧！？只能想辦法把他留在這裡，對於這個人，崎路人起了天大的好奇心，如果不能好好滿足一下，他可是會覺得愧對自己。

見崎路人不答話，一張俊臉悶得面無表情，靈蝶也不好受。畢竟是崎路人捨身跳入湖裡救了他一命，照理說自己應該據實以報才對，可是天蝶盟是何等的組織，雖然現在一時之間尚默默無名，但是有燈蝶在，想必吒叱武林的時刻不會太久。

他背命救朱雀雲丹，想來燈蝶不會善罷干休，眼前這個人救了他的命，無論如何，他是不能再給恩人添加麻煩。

可是，現在問題似乎不在他自己的身上。而是崎路人不願意放他離開。

還記得幾日前，他得知自己已不用服藥，才開口向崎路人表達離去之意，豈知這看似一臉溫文儒雅的青年，似笑非笑的默默走到門邊，在地上劃上一條線，然後鄭重的告訴他，這條線叫星羅凶線，凡人或氣功都無法通過，想死就走吧！

當時他真是膛目結舌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雖然事後他解釋是怕自己出了事，但是就以當事人的心情而言，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一片的好意。終究崎路人出發點是善意的，但他總忍不住要想要懷疑，和自己臉容相似的那個人與他有什麼過節？

「我真的和你的朋友長得很像？」隨口轉了個話題。反正他也覺得好奇，到底他和他的友人相像到何種程度。

一聽到靈蝶主動談起這件事，崎路人馬上興緻勃勃了起來。

「豈止是像，根本就是……很像。」

他本來想說一模一樣，不過還是改了口。其實說到底，他們倆人也並非如此神似，但是如果不開口，不認識的人應該是查覺不出來。看久了，還不就是另一張比生得比女人還秀氣的臉。

靈蝶若有所思的低著頭，柔如綢緞的銀白髮絲緩緩垂落，蓋住他的臉。如果真要說哪裡像，除了外貌之外，他那一身雪白也帶來了不少錯覺。他們倆人都瑩白的讓人覺得柔弱，可是比之慈郎，靈蝶的白卻又讓人感到虛無漂渺。

「其實以前也有人這麼對我說過。」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出這件事。「我以前受過重傷被人所救，恩人曾說，見我如見故人，就不知道他的朋友，和你的朋友，是不是同一個人。」

見我如見故人？聽到這句話的崎路人眼睛豁然一亮。

天底下應該是不會有第三個人長得和慈郎如此神似，看得出來靈蝶不會說假話，就不知道他口中的恩人是什麼來歷？哈哈！心裡奸笑一陣，慈郎居然在外面偷偷亂交朋友，這下把柄被他抓到，下回去黑暗道要好好調侃他。

「你恩人叫什麼名字？」
順口那麼一問，其實他是等不及想要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被這話題燃起熊熊好奇之心的崎路人不可小覷也。

靈蝶面有難色的搖了搖頭，「恩人久居世外，不問江湖俗事，救我已經是破例，所以我答允過他不講出他的名字。」

他是看起來一付會去打擾別人的模樣嗎？

好不容易燃起的鬥志就這麼被靈蝶又澆了一息冷水，看來靈蝶這個人不是普通的龜毛，應該是專門來剋他的，不然何以他想知道的事，全都栽在他手上不能得以下聞？

「你是故意來吊我胃口的嗎？」到了這種情況，他實在不得不抱怨一下。黯然低下頭，自來到苦境，還沒有人可以把他逼到這種地步。

他好像又把崎路人弄得更煩了。明明自已就是來陪他聊天解悶的不是嗎？怎麼開口閉口都像是在惹他心煩？

「不過……我恩人的醫術絕倫，天下無雙，我當初臉部有傷，經他醫治，全沒留下疤痕。不知道這樣說，你有沒有什麼印象？」

總算是靈蝶好心又多給了一點提示，不然他真的會因為好奇心無處可發洩而鬱悶到死。嗯嗯嗯，退隱山林、不問世事、又醫術絕倫……等、等等，他左思右想，慈郎廣泛的交友名單中也只有那麼一個人選，可是、可是那傢伙生死未卜，哪來那麼巧就讓這小子遇上？

「醫術絕倫，天下無雙？」

再度確認一次，靈蝶斬釘截鐵的點點頭。

望著屋外的雨過天青，不由自主的苦笑。看來他得抽空出門一趟向人討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