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

3

與父母親的用餐在相當良好的氣氛下進行著。雖然阿斯蘭在踏進餐廳的時候原本有著打算逃跑的衝動。

薩拉家雖然很大，但是用餐的地方並沒有如外人想像般的驚人，畢竟在阿斯蘭還沒有結婚之前他們不過是一家三口的小家庭，而阿斯蘭結婚之後這棟宅邸就只剩下派屈里克夫婦兩個人了。

阿斯蘭帶領著卡嘉莉向父母親做例行的問候，就像方才對待尼可那樣，卡嘉莉再度成功的利用了公主式的甜美微笑收買了他一直深信的雙親，

公主都是這樣子嗎？阿斯蘭開始認真的懷疑起童話故事的編劇們是否都曾經被公主們痛毆過。

「嗯？阿斯蘭，你的臉是怎麼一回事？」派屈里克就在和卡嘉莉對話後的同時注意到了阿斯蘭臉上的拳印。

「啊！這是……」舉起左手想要蓋住那個在臉頰上異常明顯的拳印，不過那動作只讓旁人覺得好笑而已。

「那是卡嘉莉小姐的傑作喔！」不等阿斯蘭與卡嘉莉說話，從剛剛開始就莫名興奮的尼可已經愉快的告知了派屈里克夫婦方才卡嘉莉在門外隨口胡謅的那套可信度只有零的謊言。

這個時候不單是阿斯蘭，就連卡嘉莉也暗暗覺得不妙，新婚第一日就被公婆發現自己痛毆丈夫，該不會今天晚上她就要被遣送回國了吧？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派屈里克看來極為嚴肅的臉難得笑了起來，「我原本還擔心遲鈍的阿斯蘭不了解夫妻之間的禮儀呢！以後就有勞卡嘉莉照顧他了。」

聞言，兩個人都呆了將近十秒。

這、這個國家的人有問題嗎？這種人是議長……是議長？

父、父親原來是這種人嗎？……是這種人嗎？

所幸卡嘉莉在這十秒之後並未喪失開口說話的本能，帶著善解人意的微笑向派屈里克點點頭，表示她會盡力。

在這一陣看似毫無內容的寒喧過後，薩拉家族終於開始正式用餐，在凡克魯公國的某些舊傳統禮儀，夫妻在用餐的時候不能併肩坐，在這個要求之下阿斯蘭只好到卡嘉莉對坐用餐，而尼可則是坐在卡嘉莉的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向她尋問奧布國家裡的事情。

算了，這樣也好！如果坐她身邊說不定會突然被她用刀叉突擊……。

沒來由的如此想著，阿斯蘭覺得就某種說法而言，婚姻應該真的是自由人生的墳場才對，好比說現在他必需要無時不刻注意自己身體的損害程度就是一個絕佳的證明。

膽顫心驚的用餐過後，阿斯蘭的母親蕾諾雅表示想要和卡嘉莉聊聊天而將卡嘉莉帶到了花園，而尼可則是表示因應著阿斯蘭的婚假他必需提早去研究室才行。

「阿斯蘭，如果你家的蚊蟲很多可以告訴我喔！我之前有量產過絕佳的補蚊器呢！」天真又善良的尼可在毫不了解真相的情況之下給了他一個非常溫馨的建議。雖然那對一個曾經被妻子毆打的男人而言是相當殘忍的一件事。

「謝謝你，尼可，我會考慮的……。」再度在內心的深處流下男兒淚的阿斯蘭，突然有種啞巴吃黃蓮的痛苦在胸中源源不絕的湧出。

而送走了尼可之後，阿斯蘭則是直接被派屈里克昭至他專用的書房，說是要詳談有關他結婚的事情。

然而一進到了書房，關上了房門，派屈里克卻又突然用手指著他的左邊臉頰開始莫名奇妙的砲轟。

「我說你這笨蛋是怎麼搞的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做事要三思的嗎？」

「呃……父親……我……」阿斯蘭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他想抱卡嘉莉到床上原本就是出自於好意，誰料得到卡嘉莉的反應會是那樣？一般的女孩子應該是尖叫或者甩巴掌吧！她根本就是拳頭飛著就過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嗎？笨兒子！虧你還是學院第一名畢業，從來沒有人教過你要怎麼對待女孩子嗎？」總之派屈里克的口吻就像是『我早就料到你這笨蛋會幹這種事』的語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教訓了起來。

「父親，我只是想要把她抱到床上……」

「抱到床上那當然是正確的，但你有問過她的意願嗎？她同意了嗎？」

「呃……當時她還在睡覺，眼睛沒張開。」阿斯蘭回憶起早上那個畫面，當時睡意迷濛的卡嘉莉的確很可愛，可是張開眼睛之後就不是可怕可以形容的了。


「什麼－－」聞言，派屈里克的手指爬上了糾緊的眉心。「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硬來的嗎？你一定是強迫她所以才會這樣！」

「呃，重點並不是強迫不強迫的問題，父親，她根本就還沒清醒。」

「笨蛋！人沒清醒就想做那當然不行！女孩子很講究氣氛的你不知道嗎？」

「不、不知道……」一連被罵了三個笨蛋的阿斯蘭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辦法與父親進行溝通，甚至他開始懷疑他與現在激動過度的父親談論的是否真的是同一件事。(←當然不是(笑))

而且，上床睡個覺需要什麼氣氛啊？

「算了算了！」派屈里克似乎是罵得累了坐到了椅子上，眼睛還是氣呼呼的瞪著他眼前被他痛罵笨蛋的兒子。

「我說你啊！背負著兩個國家的重大任務你到底知不知道？」

「咦？任務？」阿斯蘭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那表情寫著『我第一次聽說』。

「你以為我們為了什麼要和奧布這個國家聯姻？」

「為了增加我國的實力以及兩國間的友好。」記得在婚禮上父親的致詞是這麼說的沒錯。雖然他也盡力的與新婚妻子維持「友好」，但他所謂的「友好」似乎還沒開始就被妻子否決掉了。

「笨蛋！」派屈里克氣得連嘴角都在抽蓄，「如果是這樣叫你娶公主幹嘛？娶王子也可以啊！」

「呃……」阿斯蘭認為眼前的父親已經氣到語無倫次了，基本上以他的性別和性向應該也不大可能和王子結為連理吧！再說，奧布有王子嗎？(←無意義)

「父親，您要不要先喝杯茶？」

似乎是發現自己相當不實際的用詞，派屈里克無意識的揮了揮手，示意阿斯蘭不需要，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總之，你要好好的跟她相處。」真是的，竟然為了這種事被妻子打，普通人會這麼沒用嗎？(←你兒子。)

「我也希望能和她相處，但我不明白她是不是也這麼希望。」輕輕嘆息，阿斯蘭打從心底感到無奈而且失落。卡嘉莉確實自昨天沒給他好臉色看過，婚禮的時候板著一張臉，在房間裡的時候也瞪他，更慘的是早上他還莫名奇妙被她打了，這實在是……。

派屈里克看著阿斯蘭落魄失意的臉，身為男人的同理心猶然而升，突然也就不想再發脾氣了。

「阿斯蘭，你記好，女人是很柔軟的生物！要好好照顧、好好珍惜，不能用強迫的方式逼她就範。」

「但是，我從來沒有……」逼她就範？目前為止只有她用拳頭扁他。

「雖然她會因為是你的妻子而聽命於你，可是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順從你。你要讓她愛上你才行！」

「愛、愛上我？」聽到這句話的阿斯蘭滿臉通紅的退了一步。「這、這怎麼可能？」

愛上他？

她不要討厭他他就要歡呼了，還講到愛。更何況阿斯蘭活到現在連「喜歡」的感覺都不是很清楚，怎麼可能知道「愛」是什麼樣的一種情緒，還要讓對方愛上自己！

「哼！怎麼不可能！這是一種考驗！阿斯蘭！所謂的婚姻就是一種考驗！」說到這裡派屈里克稍微頓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了疑似幸福的表情。「我和你的母親也是因為相愛所以才會生下你的，你可以參考參考我和你母親的模式。」

呃？父親和母親的模式？

阿斯蘭開始皺起眉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

在他有印象的父母相處模式之中，一向是溫柔優雅的母親利用父親對自己關愛的優勢製造各種機會在個種場合對父親惡作劇、拿他當樂子，然而意外的是嚴肅的父親卻總是出乎他人想像的樂在其中，甚至對母親的所有要求都千依百順。

真要形容的話，他覺得母親對待父親就像主人對待自己可愛的寵物一般。

這就是愛嗎？其實他從小到大都深深的這麼困惑著。


「但……我覺得我和卡嘉莉好像和父親與母親的情況不大一樣……。」良久，阿斯蘭這麼回答自己的父親。「而且，卡嘉莉應該也不會希望這樣子才對。」被她扁已經夠慘了，還要被她整，那他豈不是要英年早逝？

「哼！臭小子。」派屈里克瞪了不受教的兒子一眼，頗無奈的搖搖頭。「反正你們還年輕，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失敗一次無所謂，不要每次都失敗就行了。」

「我了解了。……」阿斯蘭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父親才能讓父親滿意了。

「嗯，了解就好！記著你的任務，快點讓她懷孕。」

「咦？」再度困惑的抬起頭，阿斯蘭懷疑自己是否被今早卡嘉莉強而有力的一拳打成了耳疾。

「沒聽懂嗎？還說你了解了呢！我叫你快點讓她懷孕。」這小子，智商下降了嗎？

「讓讓讓讓讓讓讓她懷孕？」這一回阿斯蘭嚇得退了數十步，只差沒撞到書房的木門。

「你在那邊驚訝什麼？本來就是為了通婚才聯姻的啊！」對於笨蛋兒子的蠢反應已經不想再發作的派屈里克這一回倒是懶得再多發脾氣。

「懷、懷孕……？」驚嚇狀態的阿斯蘭突然回憶起十三歲時生理課提到有關女性懷孕的課程。

「這幾年凡克魯閉門自守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吧！結果就是生育率下降！現在奧布好不容易決定與我們締結聯盟，一旦開放交流的話，兩國的人民自然也會通婚。」說完他拍了拍仍然處在驚嚇狀態中兒子的肩膀，「如果你們早點有孩子，人民也就會跟著有信心的！了解嗎？」

「了……解……。」

已經由驚嚇進入痴呆狀態的阿斯蘭就這麼靜靜的待在書房裡，一直到傍晚時分，卡嘉莉從門外進來找他的時候才正式從失神的狀態清醒。